企業觀察網區域大數據服務中心

騰格里傳奇

來源:  企業觀察網       作者:馮并      發布時間:2021-4-16 14:20  |  

黃河行(七):黃河是我們的母親河,是中華民族文明的源頭之河,她與我們一道經歷昔日的苦難,更經歷了苦難中的抗爭。黃河,有數不清的歷史和現實的故事。

讓我們一起,走近黃河……

在沙坡頭,可以騎著駱駝到騰格里沙漠里的通湖去,那是與中衛一沙相聯的一個沙漠湖泊,也是緊靠中衛的一方綠洲,有林場和草原。沙坡頭面臨黃河拐彎的特別情景,但隔不斷騰格里沙漠地下的水流與大河的水脈,騰格里沙漠里的水也好脾氣,遠遠好過她的那些風兄弟。她知道自己不會像她的風兄弟們到處去亂闖,也就在沙漠里自得其樂,招來眾多的水鳥在一起嬉戲。這樣的水泡和水泊,幾乎在每座大沙山之間都有,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綠洲是她們飄逸的衣衫,披著紅掛著綠,在沙聲、水聲、林濤聲乃至熙熙攘攘的市井聲里起舞,天沙與地水的合奏曲在騰格里交響。

誰也不會想到,在類似通湖這樣的湖泊四周,不僅有很多牧人,甚至有重要的藏傳佛教廟宇。它們往往也在湖邊和泉眼旁,有的湖泉甚至與著名藏族詩人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緊密聯系起來。那里的寺廟也有過許多次俗稱“跳鬼”的宗教儀式,經幡在風中飄著,斜拖在地上的銅長號在嗚嗚地響著,銅鐃咣咣地敲著,在熱烈的驅魔攘妖場面和設定情節里,演繹著藏傳佛教里特有的魔幻故事。早些年這些都沒有了,至少那些不比京劇臉譜差的各色面具開始逐漸消失,喇嘛們還俗的還俗,住家的住家,留下幾個無處去的老喇嘛,在冬季射著微弱陽光的寺院角落里守著。現在不同了,許多修復的寺廟比先前還要壯麗。修寺的經費大半不需要住持們托著銅缽去化緣。僧眾也多起來,只要有佛學院的學習資格,就可進入,這同傳統的度牒和“掛單”乃至受戒出家,其實沒有什么兩樣。一切恢復如初,騰格里湖群邊的寺聲和水聲依然幽遠。

我非佛門弟子,因此對于逛廟還是隨性和隨興的。幾十年前在賀蘭山林管所勞動鍛煉,在賀蘭山西麓的南寺設有固定的營林站,平時少不了到那里去傳達一些必要的工作信息,一般是要住一宿的。閑時到這家有名的喇嘛廟去轉轉。記得那被稱為廣宗寺的南寺大得令人吃驚,從南寺溝口的臺地到溝沿,大殿和僧舍海海漫漫一大片,有的是藏式建筑,有的是黃磚綠瓦的歇山式內地建筑,聽說足有2000多間。最盛時擁有數千喇嘛,伙房里架設的大青銅鍋就有一噸多重。人常說,天下風景僧道占半,南寺的風景深藏在山谷里,規模也不小的北寺也即福因寺,風景則顯露在異石奇峽里的寺廟前。但在當時這里寺門緊閉,既看不到香客游人,更看不到披著紫衣僧裝的喇嘛,只有倒在地下的經幢和大體還算齊整的琉璃瓦墻,所幸未毀成瓦礫,否則后來再恢復起來,就難了。

那廣宗寺也有一個藏名,叫丹吉楞。說是早年間曾毀損于兵火,后來修復。也算是一種機緣巧合,南寺的營林員曾帶我參觀了廣宗寺。說那里有過一尊三寸高的鎮廟之寶純金無量壽佛金佛像,金佛像自然無由得見,但相傳廟里埋著六世達賴的供奉肉身。雖說是入土為安,或者也是保護的一種方式。他原本被供奉在大經堂后的黃樓寺里。那不是尋常可見的塔院,是一個大的殿堂,兩層樓閣黃綠琉璃磚瓦裝飾,一共130間房,前面81間,后面49間。這里還供有相傳文成公主佩戴過的寶劍。

由于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詩人情愫,這里具有更感人的歷史色彩。他的曲折經歷大家都想知曉。這里若果真是他的歸宿,他的靈魂又是如何從騰格里沙漠來到這里的。他如何從藏地來,又去過哪些地方,這一連串的謎,只能從零星傳聞碎片里慢慢拼接,既有偶然性,也有隨機性。阿拉善的喇嘛寺院眾多,似乎每個蘇木甚至每個大的居民點附近都有,但最有名的有8座。其中一座就在騰格里,那里似乎是他終老的地方。

當時既無資料可查,也無從去打聽,即使碰到一些曾經的喇嘛佛爺,也是渾然不知。我相識的一個叫豪比斯的青年人,曾經帶我去見昔日王爺家廟的小活佛家,談起這事,也是不甚了然。閑時想起來,只能進行一些一般的邏輯推理,倉央嘉措既然是從西藏方向進入騰格里,路線必定會是由南到北。倉央嘉措之于阿拉善的秘密線頭,或許就在騰格里的一個湖里首先顯露。

騰格里在蒙古語里是天的意思,如同匈奴語將天呼作祁連一樣。如果倉央嘉措沒有死在被政敵押進京的路上,難道他的流亡之路竟就是這條天路?那么他的第一個落腳點在哪里,他又是在哪口沙漠泉眼里掬起一捧泉水,濕潤干裂的嘴唇?

騰格里沙漠風光

好在那里也有一個與我們業務有聯系的林場,因此不久后,我就去到離中衛不遠的沙漠盆地頭道湖林場。有頭道湖必有二道湖、三道湖和更多道的湖,想不到這騰格里的南緣居然有那么多的湖泊,而星星點點的林場,就分布在這些匯水盆地里。倉央嘉措的秘密也許隱藏在一座匯水盆地里。

每個林場都有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他們帶我去看一種神秘的樹,叫什么沒有記住。后來有人專門考察過,似乎也沒弄清這幾十棵樹的種屬。那不是沙漠里常見的樹種,大枝大干會開花。問起來歷,說是建場以前早就有,當地的牧民說是“神樹”,是二百多年前一位從西藏來的大活佛種下的。他們指著湖水東南邊不遠的一座喇嘛寺廟說,那活佛當年就住在那廟里,也圓寂在那廟里。后來,活佛圓寂后的肉身,被迎到后建的賀蘭山南寺去了。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眼前的樹,眼前的廟,不是幻覺。在同行人的陪同下,我去到了那個老寺廟,廟也不小,叫承慶寺。這里的湖是三道湖,也叫淖爾圖湖,這地兒叫超格圖呼熱,是騰格里的一方小綠洲,離中衛城不遠,后來成為阿拉善地區有名的孿井灘生態區的一部分。

這里或者就是劫后余生的倉央嘉措最后的落腳地,但他當時使用的法名,肯定不是達賴的法號。他來這里,不是孤零零一人,有12人跟隨。他或者走過阿拉善的三點一線,即從最早的三道湖昭化寺和我見過的承慶寺,去過定遠營。

多年之后,遍尋倉央嘉措的有關資料,也證實了我那時的部分猜測。倉央嘉措是門巴族人,在前幾世達賴里,除了四世是土默特的蒙古族人,別的都是藏族人,唯有他是門巴族人。他是按照教內規則,由當時的法王“第巴”桑結嘉措尋訪認定的。1697年坐床,但在1706年23歲時,就遭受了厄運。他在內部斗爭中被遞解,在茫茫夜色里消失了。此后,誰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關于他的結局,一直有多種版本。有說他在遞解途中遇害了,有說他在五臺山的藏寺終老,但最多的說法是他乘著夜色逃跑了,是有人暗中營救,還是出于本能,都是猜測。后來去了哪里,有說他去過格薩爾的故鄉和更東邊的峨眉山,有的說他到了尼泊爾又回來。去格薩爾的故鄉和更東邊的峨眉山,也許更可信些,因為那里離他的故鄉門巴地區不遠,而倉央嘉措本身又出生在一個紅教的家庭,在紅教勢力范圍里,可以更安全一些。那么,他最后怎么又輾轉來到騰格里沙漠深處,又怎么如傳說中在淖爾圖湖邊長留了下來呢。

倉央嘉措的遭遇,或者起于他的感情生活和詩歌創作,但那是由頭,復雜的教內外派系斗爭決定了他的命運。那時,進入西藏的拉藏汗與選中倉央嘉措為靈童的法王“第巴”桑結嘉措斗得死去活來,以至于“第巴”桑結嘉措給拉藏汗下了毒,自然被后者處死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倉央嘉措不被拉藏汗告御狀,也會遭受別的不測。在倉央嘉措看來,“第巴”桑結嘉措是他的恩人,按照當時的規矩,法王是選定達賴靈童的第一執行人,而達賴卻又是選定“第巴”轉世的責任人,所謂達賴與班禪互為師徒,也有互選靈童的關系,但最后的認定權,在清朝皇帝的金瓶掣簽中。倉央嘉措似乎已經認定,“第巴”桑結嘉措的轉世就在騰格里方向,因此他必須到那里去尋訪。

他在騰格里的第一個落腳點,是一個叫朝格圖呼熱的地方,離他后來駐錫的承慶寺不遠。那里原來有一座小廟,由朝格圖老夫婦看守,因此這個地方一直以朝格圖命名。后來正式建寺,一開始也叫朝格圖廟,后來就承旨定名昭化寺。倉央嘉措與朝格圖老夫婦談經論法,他看中了這個地方,覺得適合建寺,實際上更重要的是,便于在這一帶尋訪“第巴”的轉世靈童。靈童果然被他尋訪到了,那就是被他悉心培養并送到藏地深造的阿旺多爾濟,阿旺多爾濟就是后來修建賀蘭南寺并做了住持的活佛。

昭化寺的建立,無疑是他在騰格里和阿拉善重建藏傳佛教王國的第一步。后來南寺落成,這里的大部僧眾都到了南寺,因此這昭化寺不僅成為南寺的屬寺,其實也是南寺的前身。同時也是倉央嘉措圓寂后肉身的第一個寄存地。

然而,倉央嘉措頭上一抓一把的小辮子,還是傳說中放蕩不羈的世俗愛情。這又是怎樣一股燃燒不息的愛情火焰,把他燒成那般模樣,以至于拒絕了他的老師五世班禪給他授比丘戒?要知道,沒有這個儀式,他永遠成不了達賴。他給五世班禪重重跪下,發出毋自由寧去死的毒誓,而這場面真真確確地記載在有關五世班禪的傳記里。究竟是什么,使他傷心欲絕以至于處于癲狂狀態。

也有傳聞,這位高僧圓寂之后,他的心傳弟子在整理他的法物時,在他的胸前心窩的衣襟里,發現了一束長長的秀發,那便是傳說中瑪吉阿米留給他的最后紀念。這紀念似乎一直在他心窩里和他的詩歌意境里。但有沒有瑪吉阿米這樣一位使倉央嘉措不惜拋棄榮耀地位的美麗姑娘,其實是無跡可尋的。有人說瑪吉就是“未嫁娘”的意思,但一生未婚的女子多的是。也有人說,瑪吉也有私生女的意思,但那又有什么呢。關于瑪吉阿米,似乎有更多的傳聞,有說她與倉央嘉措在布達拉宮幽會,被鐵棒喇嘛跟蹤暗殺了,有說她被玷污后遠嫁了,而那束秀發就是決絕之物。作活佛就要付出愛的自由代價,這或者是倉央嘉措無論如何難以接受的人生難題。

細讀倉央嘉措的情詩,你不難看出,一個專一的詩人是如何歌唱的。這是一個優秀的詩人,有著燃燒不息的激情之火。盡管我們目前只能把瑪吉阿米當成是倉央嘉措的愛情符號。倉央嘉措似乎并不是人們想象中的浪子,也不是不顧一切的莽撞青年,從他在騰格里許多處事的細節傳說里,包括很早就開始一步步籌劃新的佛教王國,就可以看出,他還是一個思考周密的智者。對于倉央嘉措,我們似要有更立體的評價,不僅是他的詩,也包括他超脫的人生智慧。承慶寺是他親自主持修建的寺廟,或者更符合他大難猶存的一種心境。他受到朝格圖老人的盛情接待,或者出于淳樸的感情回報,幫助后者建立昭化寺。一個承慶,一個昭化,顯現了他那時的心情。希望世俗感情能與宗教哲理統一起來,這也許是他最真實的意愿。

信仰什么很重要,但如何信仰和信仰的內容、形式同樣重要。也許我們還能發現一種“水信仰”,沙漠里有水有寺就有人群,也會有生生不息的文化。

比如騰格里深處的寺廟里,常見白度母、綠度母的畫像和唐卡,人們往往留足更久。不僅是因為她們漢譯的名字傳形又傳神,形象也秀美、溫馨,像是在遠方念著你的大姐姐,也像是你記憶中年輕母親的某種神態。也是因為她們在本經里,有著一種對人生的最終關懷,是草原觀世音菩薩的化身。文成公主和那位尼泊爾公主,也曾被奉為白度母、綠度母的人世化身。在白度母綠度母的咒語里,沒有過多的說教和暗示,只要心氣合一地念,心里也就平和了許多。或許那是一種自我心理暗示治療,但哪一種病痛和哀傷又同自我心理過程變化沒有關系呢。

我更喜歡聽喇嘛們用男低音念誦的“白度母咒”和“綠度母咒”,舒暢的共鳴和有韻律的聲音,本身就是一種心靈慰藉。據說,現在梵唄音樂也開始流行了,有一位叫桑吉平措的青年歌者,被稱為“天籟王子”。我還沒有機會在現場聽過,但我相信那不會是亂捧。男高音女高音固然好,但宏厚的低音更顯珍貴稀少。后來也聽過一位年輕的喇嘛念過“白度母咒”,那美的男低音,真有些出自天籟的感覺。

佛教,無論是藏傳還是漢傳,都有世俗的一面,否則就少了信眾與“粉絲”。有的時候,正常的世俗氣,會讓你找到浸淫在生活原態的感覺。一次我到阿拉善的北部去,在與巴彥淖爾交集的地區有座阿貴廟,居然是藏傳佛教中比較古老的紅教,以蓮花生大師為本尊。阿貴,山洞也,不會有大的風景,但它讓我想起在西藏林芝南山曾經看到過的一所紅教寺廟。那里的喇嘛是住家喇嘛,活佛也是坐家的活佛。主殿是一座木的佛塔,佛龕里有許多蓮花生的塑像,也有酥油燈盞,但沒那么多,一圈既俗也僧的人席地而坐,個個都像“自在佛”,而通向廟門的臺階上則是兩個顯眼的生殖圖騰柱,大大方方地立在那里,渾不似密宗歡喜佛那么隱秘,那是一種原始自然宗教的遺留。因此,看到紅教寺廟,有時也會突然想起從紅教地區走出來的倉央嘉措,他的表現為什么會有那么不尋常。

工人在阿拉善左旗騰格里沙漠種植花棒

然而,我更多的心思在騰格里的泉和湖。我想過,那里的湖水泉水也許會與地面上的河流暗通,雖然肉眼找不到其中明顯的聯結線,厚厚的沙丘又阻擋著水氣和云氣。但有道是“抽刀斷水水更流”,那沙漠不過是自然給大地披上的被子,穿透這層厚被,焉不知,它們彼此的水靈氣會怎樣接近。在騰格里的朝格圖呼熱,我就見過一眼水冒二尺的噴泉,嘩嘩地流淌到淖爾圖湖即三道湖里。臨近中衛市區的通湖名字叫得好。通湖,通湖,不管通向哪里,怎么一個通法,它們的氣息終究是與大江大河相通的。

在中衛沙坡頭的幾天里,也曾騎著駱駝到這個通湖。在駝背上搖晃,眼望著無風時柔軟的沙和沙丘下的草,驀然憶起,多年前在塔里木輪南油田里見到的一個“實驗小溫室”,也想起新近傳播的一則新聞。那“小溫室”里紅紅的番茄,就是用沙漠里的地下水澆灌的,果實小些,但紅得可愛。員工說,塔克拉瑪干沙漠底下有的是水,只是礦化度高些,處理一下,完全可以種植蔬菜。聽到的新聞里則說,塔里木沙漠之下是個地下海洋,至少有幾百億噸水。騰格里的下面,會不會也是一樣,從攀上高沙丘的駱駝騎峰上瞭望,不遠處閃著銀光的便是湖盆和水線。再回頭望望來路上的沙坡頭,那分明就是“騰格里海”與黃河之間的一道大沙壩,壩里壩外看似兩重天,但壩里壩外又是同一片大地,同一條水脈,黃河在騰格里的邊上。已經流出了新傳奇,還有什么更傳奇的場景出現?

在東邊的方格草障和一排排楊樹間,一列火車從勝金關的隧道里駛了出來。勝金關,以前不知道它為何有這樣一個漂亮的名字,現在似乎有些懂了。勝金就是勝過金子。沙坡頭的方格草障聚的是金,沙坡頭大橋下的黃河也在流金淌銀,騰格里沙漠在沙坡頭駐足,“萬斛堆”前有金玉。西北風沙千古事,居然在勝金關前開始安靜下來。

(本文經作者授權發布)

(編輯:王星

今日看點
視覺 / 視頻更多
習近平在博鰲亞洲論壇2021年年會開幕式演講
李克強考察中國—歐洲中心
郝鵬赴天津調研國資國企改革創新和黨的建設
粵港澳大灣區大容量海上風電項目并網發電
烏瑪高速公路控制性工程鎮羅黃河特大橋合龍
熱烈慶祝企業觀察網改版升級
融媒體更多

4152.9億元! 一季度央企凈利潤翻兩倍,創歷史同期新

中國協作機器人扛把子,國投招商為何選擇了它?

中國建材的玻璃:再也不想做“小透明”了

時評更多
a级片网站-网站A片-a类片子网